梦，在路上

刑庭 沈筱婕

　　一部《中国合伙人》让“中国梦”一词传遍大江南北。这部电影让人如此有共鸣，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的存在。

　　每个人在年少时都会有自己的梦想，那时雄心壮志、热血沸腾，一心要振翅高飞、冲上云霄。我的年少时光也是在这种振奋人心的想象中度过的。不知道自己的理想算不算高尚，但是确实是因为很喜欢看TVB的警匪片和庭审剧，所以对法律颇感兴趣。陀枪师姐的英姿和律师们在法庭上的精彩表演总是让我激动万分。鉴于体育成绩在及格线徘徊，所以我放弃了成为英姿飒爽的女警的幻想，转而希望自己能成为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的律师。

　　在做了无数帮助被告人翻转冤案的美梦之后，我也进入了大学开始学习法律。没想到的是，曾经是高中最佳辩手的我，在大学辩论赛上却连参加资格都没有，这是我在大学时经历了追梦路上的第一个挫折。口才远远不及同学们的落寞还没有消散，又突然发现我国的法律制度和英美法系的非常不一样，我国没有陪审团，庭上没有如此的表演，律师的辩护方式与香港的大不相同。于是我陷入了人生的郁闷，开始怀疑选择法律的正确性。在不停地怀疑中，大学四年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自己感觉没学到什么东西，最后从北京回来的路上，心中充满了对人生前途的迷茫。

　　大学毕业后遇上高校扩招之后的第一个毕业高峰，找工作难成为社会问题。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过人的专业素养，我自然成为找工作的大学生中失败的一个。在打了一份零工之后不久，我考上了民政局的事业编制，成为了在机关中一张报纸一杯茶的典型。已经没有理想的我悠闲地在茶香中做着和法律毫不相关的清闲工作。放弃了法律的结果是三年的司法考试，离及格线的距离越来越远。突然一个契机出现了，湖州市要试点出台一个条例，于是我被单位要求拟出草稿，我不得不找出丢失已久的法律书籍，开始折腾法律条文。在费劲脑汁之后，我交出了自己的第一稿，后面在领导的主持下几个月反复修改终于完成定稿，后市里通过，成为了全国第一个出台该条例的城市，该条例受到民政部发文表扬。该条例的制定，让领导充分肯定了我的专业素养，并且将法律工作交给我做。对法律早已感觉生疏的我却已经捉襟见肘，只能开始上网、看书，来弥补长时间的荒废造成的知识缺陷。在被调到省厅去参与省条例制定的时候，这种窒息感更为严重，于是看书更加频繁。在条例制定中，让我明显感觉到了一点，即立法与司法的冲突。作为法学专业出身的我，对司法权的界限是有了解的，但是显然立法者们对此概念不强。在碰头会上，分析会上，我都反对将一些不属于司法机关权限的事情放入由司法机关执行的条文中。但条文的初稿中，仍然给司法机关设置了很多的额外工作。记得领导曾经问我说我们学校怎么不教立法的知识，我挺无语，立法怎么教呢，连司法都没做过的人怎么可能去立法呢。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没有资格去做立法工作，地方政府规章如果由我们这些没做过司法工作的人来制定，会有多么大的隐患啊。大学时光并没有荒废，虽然自己本身没有学到什么知识，但是大学给我们灌输了理念，使得我能像一个法律人那样思考的法学理念。沉寂在血管中多年的热血再一次沸腾起来，我不想再做闭门造车的立法者，也不想年年尝试司法考试的失败导致心灵麻木，于是我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人人羡慕的市级机关，来到了基层法院，一切从零开始。

　　法院的工作琐碎而忙碌，从原来的一张报纸一杯茶变成了脚不沾地地奔来跑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一批一批地接待当事人，嗓子喊哑、加班也是家常便饭。但是忙碌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却带给了我充实的感觉，我整理的案子都是审监庭的免检产品，写的文章频频见报，又以高过及格线77分的分数一次性通过了司法考试。有压力才有动力，当有审限追着你的时候，你不可能懒散，当有程序法约束时，你不可能粗心。法律给我们设置了一条条的高压线，我们必须步步为营，处处小心，一切依法办事。不做司法工作，恐怕是很难体会到法律的重要作用的。到了自己做法官，坐在审判庭上之时，突然那种久违的成就感又荡漾在心头。律师和公诉人的对抗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早已不看的TVB剧重新打开来，重温了一遍年少的轻狂。只是这一次，我已不是幻想中的律师，而是现实中的法官。曾经匡扶正义的理想在现实梳理案卷、调查证据中渐渐得到实现。律师的滔滔不绝虽然精彩，但那也只是过程；法官的选择判断虽然无声，但那才是结果。也曾更改过罪名、也曾更改过事实、也曾更改过适用的法律，尽自己的力，做到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判决公正。

　　近年来，几个大案件的审理牵动全国人民的心，在媒体上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我也看到有些判决坚持原则，有些判决臣服在压力之下。很多案件的审理，群众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哪里不对，哪里才对，辨别清楚之后，往往会让人很心痛。例如浙江省的叔侄强奸冤案，群众谴责的都是司法机关，草菅人命的言语不绝于耳，严重破坏了司法机关的威信。到了今年的上海法官集体嫖娼事件发生，司法的权威遭遇重创，无论法院还是法官都成为社会的众矢之的，本来已经非常低迷的社会评价更是一落千丈。对于网上的铺天盖地一面倒的负面评论，我也曾经很生气，对于社会上法官就是吃了原告吃被告等等的说法，我也曾经很愤怒。无论做什么，都被人家当做黑心的，这种感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于是今年，我去了那个梦开始的地方。当它真实地展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不禁热泪盈眶。香港高等法院就和TVB里放出来的一摸一样，毫无差别。里面的法庭我一个一个去看，一层一层地去走，感动地无以复加。当我真实地坐在法庭里，面对七人陪审团，听着全英文的庭审时，内心突然平静下来。律师的运筹帷幄，法官的绝对威信，法学院学生的内心骄傲，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里，法官是司法权威的象征，得到绝对的尊重。休庭时，旁听的学生相互之间聊天调侃，他们个个脸上满满的都是骄傲，看得出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这在内地的法学院的学生脸上是无法看到的。看到他们的自信，我内心有点悲哀，如果连法官都无法骄傲，那么司法权威何在呢。

　　从香港回来的路上，我就决定放弃那种无为的恼怒情绪，不再争执，不再执着，司法公正不是嘴上说说的，是需要一个案件一个案件来堆砌的。法官是司法公正中最重要的一环。我相信，虽然有害群之马，但总有更多的正直法官跟我一样走在这条法律之路上。所以无论有多少泥泞，多少风雨，我都会坚持到底，用自己的行动来扭转外人的看法，改变社会的评价，重新树立司法的权威。年少时匡扶正义的梦想也已演变成新的梦想，即持法律之利剑，执正义之天平，惩恶扬善，维护人权。

　　兜兜转转十几年，也曾失落彷徨，也曾另辟蹊径，也曾想过放弃，但结果仍然回到了最初的梦想，也许从来没有停止过追梦，因为，梦，一直都在路上。